思想,给予我全部生存的尊严

谁想从苍穹最高处翱翔,就必须忘记地上的谷粒。
所以,人们为了达到目标必须把一些纠缠于身的东西放在一边。一个寻找有价值东西的人,必须忽视其他一切东西。
                                                                        ——阿巴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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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卜 @ 2007-07-19 01:22


(图书馆影视那个书架上有,广西师范大学出的,还有《文森特谈电影》、《低俗电影》推荐阅读!)

当时光之无形可谓镜像下之情状,则他终成为举刀纂刻之人,于碎屑里拼贴万千奇迹。

   ——题记
    
   在认识塔尔科夫斯基之前,我对于电影的认识之浅俗,理解之单薄,往往让如今的自己想来,常常也觉得汗颜。
   电影究竟是什么?好电影又究竟该怎样?人既然各有不同,见解自然参差。我见过有人只纯粹视之为娱乐减压的消费手段之一,其中意思不外是茶余饭后多样谈资,身心由是得以放松。当电影真正走到这一步时,也很难讲清是其必然,或是堕落,甚至可悲。
   塔尔科夫斯基只活了五十四个年头,留下七部半作品,平均三至四年才拍一部。这在我们如今的世界与环境之下,几乎就是不可思议的。然而任何一个见过他作品的人,一眼之下必定难以释怀——倘若怀疑电影究竟是否具备艺术性,塔尔科夫斯基就是最好的一个例证。
   艺术电影与商业电影的分界线在哪里,仅以个人的一些粗浅认识来看,简单地说前者不妨称其为作者电影,后者则为消费电影。既然当得上作者二字,编导集于一身只是基础,背后雄浑的意象、丰富的蕴含、收敛的情感、饱满的思想、深邃的积淀,往往均不可少。
   作者电影还很容易与文学挂上千丝万缕的联系。有意思的是,无论是塔尔科夫斯基还是另一位我相当喜爱的大师费里尼,都在努力撇清这种关系。费里尼曾表示,电影不需要文学,需要的只是写电影的人,亦即能依电影本身的旋律韵致来表达自己的人,因为“电影是一个自成体系的艺术形式”;而塔尔科夫斯基更是泾渭分明——电影和文学一刀两断,彻底分离的时刻已然来到。他们的出发点大致类似,电影和文学有各自擅长的表达方式及无法被替代的长处,试图以一方来弥补另一方的弱点,既不需要也很可笑。塔可夫斯基4(如父亲般的老塔)

   然而真正当得上“大师”这样称谓的,自身又必定深受文学、尤其是经典文学的浸淫。塔尔科夫斯基反复在这本书中谈到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托尔斯泰——“《战争与和平》于是成为我的一种艺术学派、一种品位和艺术深度的标准;从此以后,我再也没办法阅读垃圾,它们给我一种强烈的嫌恶感”。(有趣的是,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不少如今被我们称为大师的最爱;我常常怀疑自己之所以对塔尔科夫斯基有种先入为主的好感,也是由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缘故)从这点来看,电影和文学实质的确差不了多少。你没有办法想象一位饱读诗书的学者会去看网络流行小说,就如同很难想象一个在塔尔科夫斯基、伯格曼、费里尼的镜头下成长起来的人会很热衷与人谈论《夜宴》或者《无极》。
  雕刻时光》中有句话或许很能说明问题——“如果说艺术能够激发情感和理念,大众口味的电影,因其平易而难以抗拒的效果,无可挽回地消灭了所有思考和感觉的形迹,人们不再感受任何对美感和性灵的需求,遂犹如灌饮可口可乐一般消费电影。”换言之,不妨说,我们这一代人、甚至后代、后后代的品位,就是这样被逐步败坏还不自知的。
   当然,如果恰逢某位对所谓艺术电影不屑一顾且大言不惭地宣称商业电影毫无过错的人看到这里,恐怕会嘲笑塔尔科夫斯基的一相情愿、甚至怀疑我的用意。其实这并无争论的意义,只是萝卜青菜各有所好罢了。你无法对牛弹琴,好比《八部半》或者《乡愁》会看得人昏昏欲睡。虽然我还是比较固执地认为,任何一个真正认为自己是热爱电影的人,都应当从大师起步,或者至少不会抗拒大师。
   塔尔科夫斯基的镜头语言总是丰富得让人眼花缭乱,可是内心实在是个单纯、执著的人。他时刻以艺术家自居,因而亦时时不忘自己所应当承担的责任。“艺术家象征着我们存在的意义”,这样的话,你可曾听任何人说起过?又几时听到过现今我们所知道的那些导演是以此来提点自身、并郑重告诫他或她的观众的?
   “在我们自身的生活里,我们的行为举止也许光明正大,也许卑劣无耻。我们承认光明正大的行为可能给我们带来压力,甚或与我们的环境格格不入。我们为什么不为我们的专业活动可能导致的困扰预做准备?我们为什么一开始拍电影时就害怕肩负责任?我们为什么一开始就要打包票以拍出一部无伤大雅却又毫无意义的影片?难道不是因为我们想从我们的作品获得金钱和舒适这种即刻的报酬?……艺术家应当表现出对责任无私的奉献;不过我们许久以前就把这给遗海报(波兰)(波兰的海报)
海报(德国)(德国的海报)
忘了。”

   我不知道多少人会在看到这段话时自然而然就将那些败坏着我们胃口的导演给对号入座了。正因为我们的社会、以及我们自身越来越充满经济意识,越来越多快好省地对待每一个每一件与自己相关的人和事,所以出现了今日的局面。更多开拍电影的人不过是将“导演”这个词对等于其他任何工作职务,或者再简单来说,是一个谋生获利(某一日里还会是“暴利”)的手段而已,既然如此,他们又有何权力对他们的观众叫嚣着“艺术”、“内涵”并摆出始终高高在上的皮相?他们实则一直在作践自己,老早就忘了几千年以前,老祖宗就语重心长地训诫过我们,“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
   真正的好电影恰如真正的经典文学一样,多说无益,却是需要时间磨练的。这万物浩瀚,大浪淘沙,总得是几十年、甚至几世纪过去后,看它的人仍一如最初可以感受到难以名状的作者情绪,如塔尔科夫斯基所言“任何人只要愿意的话都可以把我的电影当做一面镜子,在其中他会看到自己”一般,有着通感,才足以流芳。
   书读完后几天,去店里买碟。和老板聊起塔尔科夫斯基的时候,说了一段趣事。原来老板的一个朋友在法国学电影,有幸能在电影院里看老塔的作品。他说在看完六遍《乡愁》后,感到那是唯一一部画面色彩让他有一种“想死的冲动”的电影。说实话,我真能理解那种感受。即使我并没有他国游子的经历,即使《乡愁》并没有多么强烈的故事冲突,然而当安德烈擎着蜡烛在池塘中来回踱步时,画面所传递出的悲凉,却犹如[镜子]里母亲那张意兴阑珊的脸,每每让我有痛哭的冲动。那是不管多少年过去,也不管我之后会再看多少部电影,都会恒久记得并深深镌刻进记忆的片段。剧照 #04(《乡愁》剧照)

   一本并不厚重的书,却记录下时时都能令人动容的文字,良知之外,必然就是作者的态度。记得谁曾经说过,对于塔尔科夫斯基,永远不存在看与不看的区别,而只是看几遍的问题。塔尔科夫斯基是真诚的,因为我无法想象一个能于一派混沌之中如此天真和世故、淡漠和浓烈、浅薄和深沉、克制和放任地雕刻出生命意象的人,会是一个寡廉鲜耻、明哲保身的唯诺小人。
   只希望哪一天,在距离法国如此遥远的这片我生长起来的国度里,也能够和哪位知音走进电影院,静静地看一场塔尔科夫斯基电影。
   不需要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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